南货店故事（连载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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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货店·第一章：开张（连载小说）

**说明：本故事为连载，每日续写一章。故事发生在 1980 年代初的江南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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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第一家自己开的店，是沈家的南货店，开在东街口，原来是个粮站的仓库。

仓库改店面花了半个月，是沈有余和他儿子沈建明两个人干的。地是土地，得铺砖；墙是

芦苇杆子糊泥巴的，得重新粉；门是双扇木门，朽了两块，得换。建明从镇上一个老木匠

那里学了两天，歪歪扭扭地刨了两块新板钉上去，缝隙有一指宽，夜里风一吹，哗哗响。

沈有余看了说："能用。"

建明说："漏风。"

"南货店卖的又不是风。"

开张那天是 1981 年的 3月，镇上另外几个开了个体店的——卖布的老顾、修自行车的黄半

仙——都来了，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说了几句好话，各自散了。真正的客人来了大概有

二十几个，多半是来看热鲜的，不是来买东西的。

沈有余在柜台后面站了一整天，卖出去的东西：酱油三瓶，醋两瓶，盐一包，红糖半斤，

还有一把雨伞，是有个女人路过，下雨了，临时买的。

关门的时候建明在算账，沈有余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进屋去了。

建明他妈——也就是沈有余的老婆，镇上人叫她秀珍嫂——在灶台边问："今天卖了多

少？"

"不多。"建明说。

"多少？"

"六块三毛。"

秀珍嫂把锅铲在锅沿磕了一下，说："这点钱，够干什么的。"

没人接她的话。

饭桌上沈有余喝了一口酒，说："头几天都这样，慢慢来。"

建明夹了口菜，没说话。他心里也没谱。

他才二十一岁，初中毕业，在公社做了两年记工员，公社解散了，回家种了一年地，然后

就是这个店。这是他爸的主意，说南北货这个东西，家家都要用，稳当。建明听他的，但

他不确定稳不稳当，他只知道那天站了一整天，脚后跟疼。

店开了三天，到第四天来了个真正的大客——镇上供销社的采购员，姓庞，四十多岁，戴

眼镜，骑一辆永久牌自行车，来买麻油、桂皮、八角。沈有余给他称了，让了一分钱，庞

采购把东西揣进布袋，骑车走了。

建明问："这人是谁？"

"供销社的。"沈有余说，"他来，是好事。"

建明不明白为什么是好事。

沈有余说："他来，说明供销社库存不够了，他们没货了才出来买。他们没货，我们有，这

就是生意。"

建明想了想，点了点头。他觉得他爸说这话的样子，跟过去在生产队开会时完全不一样，

开会的时候他爸总是坐在后排，低着头，现在他站在自己的柜台后面，说话的声音比以前

大了一些。

也就一点点。

但建明注意到了。

那天晚上下了雨，东街口积了水，仓库后墙渗进来一些，建明去堵，用的是一件旧棉袄。

第二天早上棉袄还在，水干了，留了一道黄印子在地上，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河。

日后很多年，那道印子都没完全消掉。

后来南货店换过两次地方，越开越大，建明接了他爸的班，他儿子又接了他的班，每次搬

迁，建明都要在新地方找找有没有潮气，找找墙根有没有渗水的迹象——这已经是一种习

惯，和南货店本身已经关系不大了，就是个习惯。

但那是后来的事。

1981 年3月那个雨夜，南货店的后墙还在渗水，沈有余和建明两个人用棉袄堵着，蹲在地

上，灯泡昏黄，外面雨打芭蕉。

沈有余说："这墙要找人重新补一下。"

建明说："嗯。"

"明天去找老冯，他会。"

"嗯。"

两个人蹲着，谁也没站起来，听着雨声，等着看水还渗不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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