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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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海上日记

**——日记体 · 明代海商与走私贸易**

*（虚构日记，作者为福建漳州私商，时间约嘉靖三十七年，1558 年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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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三十七年二月初五，晴，风东南**

船已出港三日，回头看不见陆地了。

我叫郑阿财，漳州月港人，今年三十九岁，已经出海八回了。这是我第九回。

货舱里装的是瓷器和丝绸，二百八十匹绸，七十箱瓷，还有一批生铁，是从广东临时补的

货。我们这一趟的目的地是吕宋（今菲律宾），在那里把货换成银子带回来。

我知道朝廷不许私人出海。我知道这叫"走私"。但月港这一带，十家有九家靠这个过活，

剩下那一家，要么是官老爷，要么是靠种几亩薄地挨饿的。

我的父亲出过海，祖父也出过海。在我们那里，男人的第一次出海就像女人的出嫁，是一

件大事。出发前要祭妈祖，要摆酒，要给家里人留够半年的米。

这一回我带了十五个人，其中有三个是第一次出海的年轻人，最小的叫阿木，十七岁，是

我表弟的儿子。他站在船头看海，眼睛睁得很大，一副什么都想看清楚的样子。

我跟他说：把眼睛收回来，看天，看云，别看水。水是会让人发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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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九，阴，无风**

这是最难受的天气。无风就无法行船，只能漂在那里等。

船上的人开始聚在一起玩牌。我不玩，我在记账。

我们这一趟进货花了六百二十两银子，其中两百两是借的，年息三分。我需要在吕宋换到

至少九百两的银子，才算有得赚，加上还债利息，要到一千两才算真正赚到。

上一回有个同乡，进货花了八百两，到了吕宋发现同一批货已经来了三条船，价格压得很

低，最后只换到了七百两，亏了一百两。他回来把老婆的嫁妆卖了还债，小儿子没有钱读

书，去山里帮人打短工了。

出海的人不是不知道风险。出海的人只是觉得，在家里种地，是一定穷的，出海可能穷，

也可能不穷。这个道理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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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四，风，雨**

昨天夜里起风，我们本来高兴，今天风却太大，浪也大，船头被浪打湿了，货舱漏了一点

水。我让人下去检查瓷器，还好，没有碎的。

阿木晕船，吐了一天，吐完了靠着桅杆睡。我给他喝了点生姜水，好了一些。

我想起我第一次出海的时候，也是这样。我吐完了，我父亲递给我一块干姜，说：你吐出

来的是你的怯懦，吐干净了就好了。

我父亲是个说话很省的人，这句话大概是他对我说过的最长的话了。

那次出海我们平安回来了，带了一百四十两银子的净利。我父亲把钱放在桌上，数了三遍

然后说：明年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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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晴**

看见吕宋岛了。

船上的人都站到甲板上来，远远地看着那一片深绿色的山头。每次看到陆地，心里都是一

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不完全是高兴，也有一点害怕——因为陆地意味着接下来要开始做生

意，要跟那些蛮横的买主讨价还价，要担心货物税和官府的盘查，要担心同行压价。

海上是辛苦的，但海上是清白的，没有那些事情。

进港之前，我让人把货单重新整理了一遍，瓷器报的是七十箱，我们只有六十八箱（另外

两箱在风浪里磕碎了几件，不值钱了）。生铁不报。丝绸报两百匹，实际是两百八十匹。

这些都是行规，大家都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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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晴，回程**

在吕宋待了十一天，货卖了。换了九百六十两白银，另有一批香料折价一百二十两，连同

带回去。

比我预期的要好。

阿木在码头买了一件蓝色的番布，说要带给他娘。他把布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自己的铺盖

最里面，生怕弄脏了。

我看了，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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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一，望见陆地**

快到了。

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一趟出去四十六天，净利大约三百两，还完债还剩一百八十两。

不是大富，但也活得下去。

等到家，先去祭妈祖，再回家喝一碗热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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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明代"海禁"政策从洪武年间延续至嘉靖末年，月港（今漳州海澄）是私商出海的重

要港口，后于1567 年朝廷开禁，正式设立"舶税"，每年征税供给军需。郑阿财为虚构人

物，但其所述之货物、路线与商业逻辑均有史据可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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