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一年，莫斯科红场的雪（现代诗·苏联解体亲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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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一年，莫斯科红场的雪（现代诗·苏联解体亲历者）
### 之一：伊万诺夫的日记（1991 年12 月25 日）
今天下午四点
我在厨房烧水
听到电台说
那个红旗降下来了
水烧开了
我没有喝
我找出父亲留下来的旧相片
他穿着军装
站在一座桥上
背后是城市
那座城市的名字
已经不存在了
---
### 之二：列宁格勒/圣彼得堡
那个城市曾经叫列宁格勒
被围困了九百天
人们煮皮带吃
后来它改了名字回去
叫圣彼得堡
那些吃皮带活下来的老人
不知道该怎么
管自己的城市叫什么
他们大多已经死了
带着两个城市的名字
---
### 之三：娜塔莎，1991 年，莫斯科
她排了三个小时的队
买到了一块面包
她的女儿六岁
不知道什么是苏联
也不知道什么是面包不够吃
队伍里有个老太太一直哭
没有人问她
因为大家都明白
有时候一个人哭
不是因为一件事
是因为所有的事
都在同一天
轰地塌下来
娜塔莎把面包揣进怀里
出了门
雪还在下
---
### 之四：那面旗
那面旗是红色的
上面有锤子和镰刀
工人的工具
变成了国旗
又从国旗
变成了博物馆里的展品
有个博物馆的讲解员说
这是一段历史
旁边参观的孩子问
那段历史里的人
都去哪儿了
讲解员停顿了一下
说：还在这里
---
### 之五：基里尔，2025 年，圣彼得堡
我的爷爷在那年哭了
我从没见过爷爷哭
他说他不是为了
那个旗，那个国，那个制度哭
他说他哭是因为
他记得那个单位的食堂
每个星期二有馅饼
有人喊他的名字
有一个地方叫他回去
"你懂吗，"他说，
"那是一个有地方回去的感觉
你懂吗"
我二十二岁
我懂了一点
但我没有告诉他
---
### 尾声：雪
莫斯科的雪
不知道 1917
也不知道 1991
它只是下
下在红场的石板上
下在那个老人的帽子上
下在那个换了名字的城市里
雪没有记忆
但雪留下来了
那些人的故事
也在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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