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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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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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敦煌来信
**体裁:书信体 题材:敦煌壁画修复者的日常与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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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
来敦煌三年了,今天终于给您写一封像样的信。
以前不是不想写,是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这里的日子太安静了,安静到我有时候会以为自
己已经不在人世,只是一具会呼吸的影子,被这片沙漠留下来,做一件跟时间有关的事。
我在莫高窟的修复室里工作,每天的工作说起来简单:拿着一支细毛笔,一支再细一点的
针,坐在壁画前面,把那些正在剥落的颜料一片片稳固回去。有时候一天工作八小时,真
正处理的面积只有一个手掌大。工作间的灯光是特制的,不用日光灯,怕紫外线进一步损
伤颜料。窗子全封死了,温度恒定,湿度恒定,进门要换鞋、换衣服,洗手,戴口罩。
外面是沙漠,黄沙漫天,大风的时候能听见沙子打在玻璃上的声音。里面是一千年前的颜
色。
我第一次进洞窟的时候,是跟着老师傅李国庆先生。他在这里干了四十年,修复了近百个
洞窟。他带我进第二百二十窟,抬着手电筒照了照顶部。那里有一幅维摩诘经变图,颜色
还相当饱满——赭红、石青、石绿,甚至能看见一点金线的痕迹。
他问我:"你知道这幅画是什么年代画的吗?"
我说:"初唐。"
他点头,然后说:"也就是说,这幅画比你我的祖宗的祖宗还要老。它在这里待了一千三百
年。你今天伸手去碰它,要对得起这一千三百年。"
我当时觉得他有点过于严肃了。后来慢慢懂了。
母亲,我知道您和父亲一直希望我留在城市,进医院或者大学,有个稳定的工作,找个人
成个家。我学的是文物保护,按道理也可以去博物馆,去学校,去鉴定所,那些地方工资
比这里好,离家比这里近,人情往来也比这里丰富。
但我留在这里了。
这件事我想过很久,大概有这么几个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这里需要人。全国学文物保护的人不少,但愿意去沙漠里、接受这里薪水
和这里条件的人,比想象中少很多。敦煌研究院每年都在招人,但每年都在说缺人。我如
果不来,这个位置可能空着,或者由一个没那么合适的人来填。
第二个原因是,我在这里做的事是真实的。我在修复室里稳固一片壁画,这件事是可以看
见、可以触摸、可以留存的。这一片壁画在我手里被固定住了,再过一百年,如果还有人
来看,这一片颜色还在。我的名字不会留在任何地方,但这片颜色会在。
第三个原因,也是最难说清楚的——我第一次独立完成一小块壁画的修复之后,我坐在那
个洞窟里,看着那块颜色,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觉得我跟那个一千三百年前的画
工之间,有一条细线连着。他画下这幅画的时候,不知道它会被什么人看见,不知道它能
活多久,但他还是把颜色调到最准确的状态,把线条画到最流畅的程度。我把这片颜色留
下来,是在替他完成一件他没办法自己完成的事。
这件事让我很安静。
洞窟里是安静的。沙漠也是安静的。我在这里慢慢变成了一个比较安静的人,这可能不太
像您认识的那个我,但我觉得还好。
我今年的假没法回家。五一假期,洞窟里游客多,修复工作停一停,但研究室不停,要赶
一个文献整理的项目。等今年下半年的淡季,我争取回去一趟,把过年没回的和五一没回
的都补上。
父亲的腿怎么样了?上次听说又在犯老毛病,您帮我督促他按时吃药,别让他自己偷懒。
这边一切都好,吃饭睡觉都正常,就是风大,皮肤干,每天要涂很厚的润肤霜才行。
写这封信的时候,窗外的沙漠刚好有晚霞,红得很深,比壁画里的赭红还要浓。
您的女儿,叶昭
2026 年5月1日,于敦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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