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如何改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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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如何改变一个人》

### 《改变发生在哪里：读一本心理学书的边注》

这本书的副标题是"行为改变的科学与艺术"，作者是一位行为心理学研究者，写法兼顾学

术严谨和通俗可读，在那类试图把实验室发现翻译成日常语言的书里，算是做得比较好的

一本。

但我想谈的不是这本书有多好，而是它让我想到的一些别的事情。

书里花了很大篇幅讨论"意志力"的神话。作者援引大量研究说明，依靠纯粹的意志力来改

变行为，成功率极低；真正有效的改变，发生在环境层面——改变你所处的物理和社会环

境，行为自然而然地跟着改变，而不是靠"咬牙"。

这个结论有大量实验依据支撑，我接受它是真的。

但它让我有点不舒服，因为它似乎在说：改变这件事，主要是一个技术问题，是环境设计

的问题，不是人的内在问题。你之所以继续坏习惯，不是因为你意志薄弱，而是因为环境

没有配合你。只要调整环境，问题就解决了。

这个说法，在某种意义上，是在安慰人，也在某种意义上，是在解除人的责任感。

我不反对环境的力量，那是真实的。但我怀疑，如果把改变的问题完全还原为环境问题，

会失去一些东西——比如，那些在极端环境下仍然做出不同选择的人，他们的选择用"环

境"如何解释？集中营里选择分享食物的人，用环境能解释吗？

书里对这类"极端案例"的处理是一个注脚，说这些是"情境性英雄主义的特殊情形，不适用

于一般人的行为改变分析"。

这个注脚，我觉得滑过得太快了。

也许那些"特殊情形"恰恰是最重要的，因为它们说明：某些时候，人不只是环境的函数，

是有什么别的东西在里面的。

那个"别的东西"是什么，这本书没有回答，可能也不打算回答，因为那不是它的研究范围。

但作为一个读者，我希望有人去问这个问题，不用科学的方法也好，用文学，用哲学，用

宗教——那个问题值得被提问。

书本身还是值得一读的，尤其是关于习惯形成的神经科学部分，讲得清楚。只是别把它当

成改变的完整说明书，它是一部分，不是全部。

**关于"改变"这件事，还有一种不同的叙事**

我读书的时候有一个习惯，喜欢在空白处写字。不是画线，是写——有时候写"不对"，有

时候写"是但是"，有时候只写一个问号。

这本书里，我写问号的地方，主要集中在第三章和第七章。第三章讲的是"最小可行行为"，

核心观点是：改变要从极小的步骤开始，不要试图一次性翻转一个模式。这个建议是实用

的，我自己用过，有效。但作者在这里完全回避了一个问题：对于那些处在绝境中、没

有"慢慢来"这个奢侈品的人，比如一个正在被家暴的人，一个精神危机边缘的人，这个 "从

小处开始"的建议能适用吗？

他没有说不适用，但他也没有说适用。这个空白，让这本书在某些读者面前，是会失效的。

第七章讲的是身份认同与改变的关系——你想要改变，首先要认同"我是那种会改变的人"。

这个框架很有意思，而且在临床心理学领域有相当多的支撑证据。但它也有一个隐含的困

难：对于那些从来没有被允许相信自己有能力改变的人，也就是那些在成长过程中被反复

告知"你就是这样的人"的人，怎么重建那个身份认同？书里的答案是"通过微小的行动积累

证据"，这个答案没有错，但它需要一个前提——你要先相信你有资格尝试。

那个"先相信"，不是所有人都能自己完成的。

这本书写给的，可能是一种特定的读者：已经有基本安全感和自我效能感，只是某些具体

习惯需要调整。对于这类读者，它非常有用。但如果你拿着它试图解决更深的问题，可能

会遇到书的边界。

知道一本书的边界在哪里，是读书最有价值的收获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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