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诺曼底六月的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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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游记·诺曼底，六月的海边

### 《那片海滩》

六月的诺曼底多风。

我站在奥马哈海滩的沙上，面对英吉利海峡，感受那个风。它不算猛，就是持续地吹，把

衣领翻起来，把沙粒卷到脸上，让人下意识地微微低头。

我想，1944 年6月6日凌晨，在这片沙滩上趟过齐腰深的冷水、顶着子弹上岸的士兵，

他们有没有感受过这个风。应该有，他们的每一根神经都是绷紧的，感受比平时更强烈，

所以他们应该感受到了这个风，只是彼时那个风对他们意味着什么，和我今天感受到的完

全不同。

奥马哈是诺曼底登陆最惨烈的一个滩头。美军第一步兵师和第 29 步兵师登陆，遭遇德军

坚固防线，第一波登陆部队在海水和沙滩上牺牲率超过 90%。那天早上的死亡是以分钟计

算的，登陆艇的门板放下去，里面的人还没站稳，就已经倒下了。

我在诺曼底美军公墓里待了两个小时。

公墓在海边的悬崖上，向大西洋开口，你站在里面可以看到海，看到那片海滩。 9387 块

白色大理石十字架和大卫星，一排一排，排列得如此整齐，以至于从任何方向看过去都是

完美的行列，像一个无限延伸的几何证明，证明着什么，但不说出来，让你自己去想。

我在那里看到了很多美国老人，带着帽子，有些人穿着有翻领徽章的老兵夹克。有一个人

在一块墓碑前蹲下来，用手摸着上面的名字，摸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戴上帽子，走向下

一块。

我不知道那是他的朋友，还是他的亲属，还是他只是认识这个名字。

草很绿，非常绿，那种维护得极好的北欧式草坪绿，和白色的墓碑形成一种干净的对比，

美得有点不真实，美得让人觉得有点不恰当，又说不清哪里不恰当。

死亡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应该脏的、乱的、不整齐的。但人类不得不用整齐和美观来面对

它，因为整齐是我们能给的最大的尊重，也是一种让活着的人好过一点的方式。

我在出口的礼品店里买了一本书，是那次登陆的详细记录，厚厚的，有照片。收银的法国

老太太把书装进袋子里，说了一句话，我法语不好，只听懂了最后两个字，大概是"谢谢"。

我没有弄清楚她谢什么，也许是谢我买书，也许是谢那些墓碑里的人，也许两者之间她没

有做区别。

海风还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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