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随笔·宋代科举与寒门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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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随笔·宋代科举与寒门学子

### 《书本与阶梯：宋代科举的社会流动效应》

有一种说法叫做"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这句话出自五代，但它描述的梦想在宋代达

到了历史上的一个高峰。

宋代科举的扩张是中国教育史和政治史上的大事件。相比唐代，宋代大幅增加了科举录取

名额，在太宗朝，每科进士录取人数已从唐代的几十人上升到数百人；北宋中期，单科录

取最多时超过七百人。科举的规则也经历了深刻改革：糊名制（封锁考卷上的姓名）、誊

录制（重新抄写试卷以防笔迹识别），这些防止作弊和裙带的制度在宋代趋于成熟，使得

科举的相对公平性有了一定保障。

**阶层流动的实证**

现代史学研究者对宋代进士的家庭背景做过统计。郝若贝（Robert Hartwell）、刘子健等学

者的研究显示，宋代进士中"三代内无官员的家庭"所占比例相当可观，尤其是北宋前期，

其比例可能超过 30%。这在当时的世界范围内是相当罕见的政治开放性。

但这个数字需要放在另一个背景下理解：能够参加科举的人，首先需要读书，读书需要时

间和金钱。买书、纸笔、老师、饮食——哪一样都要钱。农村贫苦家庭的孩子，即便有天

赋，首先要跨越的是经济门槛，而不是智识门槛。

**寒门的代价**

宋代有大量文献记载了寒门学子为读书做出的牺牲。苏辙在《上枢密韩太尉书》里写： "生

十有九年矣，其居家，所与游者不过其邻里乡党之人，所见不过数百里之间。 "他是幸运的，

因为父亲苏洵虽然家境不算宽裕，但仍然能够支撑三个儿子读书。

更多的记载来自那些没有留下大名的人。笔记小说里常有这样的故事：某地一个穷学生，

白天给人打短工，夜里借着邻居漏出的灯光念书；冬天买不起炭，在被窝里背经文以至于

被褥都是墨迹。这些故事的真实性有多高不得而知，但它们作为文化叙事大量流传，反映

了宋人对苦读精神的认可和对阶层上升的集体渴望。

**"书中自有颜如玉"的意识形态功能**

宋真宗所作《励学篇》，开头便是"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安居不用架高堂，

书中自有黄金屋"，这是一段赤裸裸的功利主义激励文字，皇帝亲自为科举做广告。

这段文字的意识形态功能是双重的：一方面，它确实反映了宋代科举作为上升通道的现实

功能；另一方面，它将个人的贫穷和富贵完全归结为读书与否的结果，遮蔽了制度性障碍

（如无法负担教育成本）的存在。它说的是"你可以通过读书改变命运"，没有说的是"前提

是你还活着、你还有时间读书、你还有书可以读"。

**余论**

科举制度的历史功过，学界争论已久，至今没有定论。就社会流动性而言，它确实打开了

一扇门，让部分出身低微者有机会进入政治核心；但同时，这扇门的宽窄、进出的规则，

始终由上层设计和管理，始终服务于维护统治秩序的更大目标。

门是开着的，但不是所有人都走得进去。

而那些真正走进去的寒门子弟，他们日后的政治行为——是否代表了穷人的利益，是否记

得来路——又是另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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