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特写北疆冬季牧场《零下三十八度，一家人的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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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特写·北疆冬季牧场

### 《零下三十八度，一家人的转场》

阿力马斯·吐尔逊出门的时候，温度计显示零下三十八度。

他的呼吸在空气里立刻凝成白雾，睫毛上挂了一层细冰，眼睛稍微眯一下，就能感觉到冰

碴子扎在皮肤上。他把厚毡帽往下拉了拉，把羊皮袄的领子立起来，走向羊圈。

这是 2025 年11 月的阿勒泰地区，新疆北部，哈萨克族牧民每年冬天转场的季节。

转场，是游牧民族延续了几千年的生产方式：夏天在高山草场放牧，冬天赶着牲畜下到低

海拔的冬牧场越冬。阿力马斯家有一百七十只羊、二十六头牛、八匹马，每年十一月中旬

前后，他们会把这些牲畜从夏牧场驱赶向南，走大约两百公里，到达他家的冬牧场。

今年的转场比往年晚了五天，因为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早，山路结冰，他等了几天等路面

稍稍好走一些。

"早走早安稳，晚走是没办法，"他说话时手没有停，正在给一只母羊检查蹄子，"冬天来了，

牛羊在高处吃不到草，不走就要挨饿。"

他的妻子古丽娜尔在毡房里做饼，面粉、油、盐，在铁鏊上烙出来，是这次转场路上的干

粮。他们十一岁的儿子买尔丹负责管四匹马，这是他第三年跟着大人一起转场。第一年他

哭了，说腿疼骑不动了，第二年沉默地撑下来，今年他骑上马的时候表情是平静的，出发

前检查了马鞍，紧了一下肚带。

这条路，他的曾祖父走过，他的祖父走过，他的父亲走过，现在是他走。

整个转场队伍大约有二十来户人家，牲畜加起来近千头，绵延在雪地里形成一条缓慢移动

的线。前面是马，马后面是牛，牛后面是成群的羊，羊群边缘有牧羊犬在来回游走，偶尔

咬一下散队的羊屁股，驱回群里。

领队的老人叫马合木提，七十二岁，做了五十年的转场领路人。他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手

里拿一根细细的鞭子，很少用，更多是在指方向。他说他能认出冬天路上的每一块石头，

每一道沟，哪里的雪下面有暗冰，哪里的坡度骑马要小心，他都记着。

"年轻人用手机地图，"他说，语气平静，"那是好东西，但手机没电了怎么办？手机没信号

怎么办？这里（指头）的地图永远有电，永远有信号。"

转场第三天，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

能见度不足二十米，队伍不得不原地停下来，用皮绳把所有牲畜拴在一起，防止走散。阿

力马斯站在雪里，背对着风，把两只最小的羊羔塞进怀里，用身体给它们取暖。它们在他

怀里抖动，他能感觉到那种颤抖，细小而密集，像是两颗受惊的心脏。

暴雪停了六个小时后，队伍继续前进。

第七天，他们到了冬牧场。

毡房已经在这里等着了，是上周先来的一个亲戚帮他们搭好的。炉子点上，毡房里的温度

很快升起来，和外面的零下三十八度形成一个剧烈的反差。古丽娜尔把带来的食物依次摆

出来，马合木提老人在屋里喝奶茶，买尔丹在外面解马鞍。

"累了没有？"阿力马斯问儿子。

买尔丹想了一下，说："累，但没有以前那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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