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小说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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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小说片段·潮汕工夫茶

### 《三碗》

素珍的手停在茶壶上，没有拎起来。

不是她不知道怎么冲，她会，她跟祖母学了十年，从七岁开始，洗壶、温杯、候汤、冲点

刮沫、淋壶，每一步的手势、每一步的时机，她都记得住。但她就是停在那里，手放在茶

壶的提把上，没有动。

客厅里，她父亲和来访的陈老板正在说话。陈老板是要来谈生意的，或者说，是来谈她的。

汕头商港，民国十五年，她二十三岁。

父亲是做布匹生意的，前两年赔了一大笔，欠了陈老板的债，还不上。陈老板的意思是，

可以不还，但有个条件。他是鳏夫，续弦。

她知道这件事已经三天了，三天里她没有说一句反对，也没有说一句同意。她只是照常起

床，照常帮家里做事，照常在厨房泡茶。

"素珍，茶好了吗？"父亲从客厅里喊。

她把水从壶嘴细细注入盖碗，听着水声，想着祖母说过的话：工夫茶的"工夫"不是工序的

工夫，是时间的工夫，是耐的工夫，是人的工夫。

她端着茶盘出去。

三个杯子，摆在茶盘上，并排。这是工夫茶的规矩，无论多少人，先倒三杯，均匀分配，

叫做"关公巡城"。她一圈转下来，三个杯子里的茶，颜色一样深，一样均匀，没有高低之

分。

陈老板端起杯子，看了她一眼。

他大概五十来岁，头发梳得整齐，衬衣干净，不是不好的人。但她没有感觉，只是看见一

个陌生人端着她泡的茶，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好茶，"他说。"功夫好。"

她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父亲说，素珍这孩子懂礼，会持家，茶泡得是全揭家最好的。

她听着父亲介绍她，像介绍一件货物。她没有生气，不是因为接受，而是因为她已经决定

好了，今晚写信给上海的表哥，问他能不能帮她找份事做，是任何事，账房、裁缝、老师

什么都行。

她只需要离开。

父亲在说话，陈老板在点头，客厅里的木质挂钟发出稳定的滴答声。

她慢慢地退回厨房。

锅上的水还热着，铁观音的茶叶还浸在盖碗里，再泡一次，味道就淡了。工夫茶讲究的是

头泡和二泡，过了那个时候，就是不同的东西了。

她把茶叶倒掉，重新换了一把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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